• 【王竹語專欄】女性要服「照顧役」?討論長照的人,是否了解長照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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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前衛生署長楊志良於《聯合報》發表專論認為:「台灣男性要服兵役或替代役一年,女性平均餘命已超過八十歲,也應該服社會役一年,加入照顧小孩及長照行列,也同時培養自己養育子女及照顧家人的能力。」新聞一出引起許多女性譁然,為什麼我們活得久,就要服社會役一年?這樣的邏輯合理嗎?


    文/王竹語

    面對人口老化少子化等不可避免的人口組成趨勢,臺灣從政府到名人都不斷提出呼籲並實施相應政策,但是這些建言中,真的能解決臺灣在長照上面臨最棘手的人力不足問題嗎?

    《孟子.萬章》裡提到一個故事:

    有個人送了一條活魚給鄭國的子產,子產叫管池塘的小吏把它養在池塘裡。

    沒想到,那個小吏竟然把魚煮來吃了!
    但他卻回報子產說:「剛把那條魚放進池塘裡時,還要死不活的,過了一會兒,它就搖頭擺尾地活動起來,突然間就游往深處,不知去向了。」

    子產說:「魚兒到了它該去的地方啦!到了它該去的地方啦!」

    小吏出來後對人說:「誰說子產聰明過人?我早就把那條魚煮來吃了,他還說『魚到了它該去的地方!到了它該去的地方!』」

    孟子發出感慨的結論:「所以說,正人君子可能被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話所蒙蔽,但很難被不合情理的話所欺騙。」


    前衛生署長楊志良於《聯合報》發表專論:「挽救少子化,別再隔空打牛」(2017-10-12)認為:

    「台灣男性要服兵役或替代役一年,女性平均餘命已超過八十歲,也應該服社會役一年,在適切培訓後,加入照顧小孩及長照行列,也同時培養自己養育子女及照顧家人的能力。如此有人有錢,就可如多數北歐及西歐國家,小孩及老人都由社會一起出錢一起照顧,甚至可以不用一名
    外勞。」

    這則新聞一出來,立刻引發不少爭議,為什麼呢?

    首先,「
    女性平均餘命已超過八十歲,也應該服社會役一年」這樣的推論令人難以理解。

    我猜一定有很多女性同胞不禁要問:為什麼我們活得久,就要服社會役一年?「女性餘命超過八十歲」和「服社會役一年」有何必然的因果關係?顯然沒有。

    這裡就犯了邏輯上的「相干謬誤」(fallacy of relevance):「指一件事情論證的前提與結論無關,就是所謂相干謬誤(也常稱為不相干謬誤)。」

    女性餘命不斷延長,是醫藥、衛生、環境、飲食、各種生活條件不斷改善的結果,憑什麼活得越久,越要多服社會役?照此邏輯推論,是否平均餘命無法增加或增加緩慢時,才不用服社會役?

     
    照顧役
    (圖片來源:pixta)

     
    其次,「加入照顧小孩及長照行列,也同時培養自己養育子女及照顧家人的能力」更是讓人無法明白。

    更讓許多女性同胞不解:「我需要先加入照顧『別人』小孩及長照行列,才能把養育『自己』子女及照顧家人的工作做得更好?」

    這樣的邏輯從何而來?千百年來,千千萬萬女性在當了媽媽後才學會怎麼當媽媽,在成為家庭主婦後才更能體會照顧家人的辛苦。她們從沒服過什麼照顧役,又何需先服社會照顧役?

    如此推論,是否男性在軍中也要學各種職場技能,增加投資理財經驗,以便將來成為一家之主後,經濟能力更有助「養育子女」及「照顧家人」?

    最後,「
    就可如多數北歐及西歐國家,小孩及老人都由社會一起出錢一起照顧,甚至可以不用一名外勞。」這真是畫餅充飢,遙不可及。

    法國5歲前幼童有97%可上公立幼兒園,家長安心上班,不用離職在家照顧小孩,但你每年必須繳納27%的稅。

    請注意:在臺灣你只繳了12%。北歐是養老樂園,但那是高賦稅率(以丹麥45%為例)下的結果;
    臺灣的賦稅率只有12%,要提高賦稅打造養老樂園將是更漫長的路

    姑且不論北歐西歐,連日本韓國都比不過。臺灣長照編列170億預算,佔GDP0.1%,而
    韓國在2013 年的長照支出占GDP0.7%(請注意:韓國老年人口比率與臺灣相近),日本老年人口多,佔比更達GDP2.1%。而整個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(OECD)的國家中,長照支出佔的平均值是GDP1.7%。
     
    女性照顧者
    (圖片來源pixabay)

    即便臺灣此編列預算加上政府預定的稅收(遺贈稅、菸稅),每年仍只有400 億元,和預估的1100 億元落差甚大。

    時代進步,觀念改變,越來越多女性在職場擔任重要角色;然而,在傳統刻板印象的壓力下與道德、責任感的驅使下,大多女性依舊肩負了主要照顧的重擔。但是,當她們年老體衰,時間、體力、照顧能力不如以往,自己有一天也需要別人照顧時,會不會也能受到應得的社會福利呢?

    眾所周知:由於少子化影響,家戶人口減少,平均每家只有0.4個照顧人。長照人力不足,申請不到;就算申請到,時數也不夠。




    楊志良先生有鑑於此,提出女性服照顧役,實在是「用心至深」。但是,有可能成功嗎?

    美國學者富勒的《法律的道德性》書中指出:創造和維繫一套法律規則體系的努力,至少會在八種情況下流產;或者說,就這項事業而言,有八條通向災難的獨特道路。


    1. 完全未能確立任何規則,以至於每一項問題都不得不以就事論事的方式來得到處理。

    2. 未能將規則公之於眾,或者至少令受影響的當事人知道他們所應當遵循的規則。

    3. 濫用溯及既往性立法,這種立法不僅自身不能引導行動,而且還會有效破壞前瞻性立法的誠信,因為它使這些立法處在溯及既往式變更的威脅之下。

    4. 不能用便於理解的方式來表述規則。

    5. 制定相互矛盾的規則。

    6. 頒布要求相關當事人做超出他們能力之事的規則。

    7. 頻繁地修改規則,以至於人們無法根據這些規則來調適自己的行為。

    8. 無法使公布的規則與它們的實際執行情況相吻合。


    楊志良先生擔任過公職,他應該很清楚,政府的行政效率、執行魄力是如何;他也應該很清楚,民眾對於公共政策究竟落實了多少、官員值不值得期待的看法,這些都無須贅言的。

    「女性服照顧役」?看看就好。

     
     長照政策
    (圖片來源:pexels)

     
    【附】《孟子‧萬章》原文
    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,子產使校人畜之池。校人烹之,反命曰:「始舍之圉圉焉,少則洋洋焉,攸然而逝。」子產曰:「得其所哉!得其所哉!」校人出,曰:「孰謂子產智?予既烹而食之,曰:得其所哉?得其所哉。」故君子可欺以其方,難罔以非其道。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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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專欄作家|王竹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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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• 專欄作家 王竹語
      • 臺灣作家,臺中豐原人,筆名取法學自畢卡索。已出版著作:

        1.《醫生》(本書是2010年10月德國法蘭克福書展『臺灣館』展示作品) 2. 《我的整形世界》(天下文化,2006) 3. 《高科技健檢救你一命》(城邦集團原水文化,2006) 4.&5.《微笑看人生》、《無常看人生》(時報文化,2005) 6. 《尋找一首詩》(除了在臺灣出繁體版,簡體版由天津百花文藝出版) 7.《中國經典寓言的智慧》(晨星集團,2006) 8.《工作必勝!!戰國策》(晨星集團,200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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