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家族企業案例】公司錢放孩子名下，創辦人走後是誰的？

三民書局家族爭產案：借名登記 沒寫清楚，親人也會對簿公堂 
「公司帳戶不方便，先用孩子的個人帳戶調度一下資金。」「這張保單用長子的名字投保，公司付保費就好，反正都是自己人。」 
你是不是曾經聽過這樣的說法？甚至在家族企業中，自己也這樣做過？ 
在許多中小企業、甚至大型家族企業裡，基於稅務規劃、資金調度便利，或是單純因為創辦人的權威式管理，經常會出現一種狀況：公司的錢，放在兒子的名下；公司的保單，用女兒的名義投保

這樣做，在企業運作順暢、創辦人身體硬朗的時候，一切看起來都沒有問題。 

但當創辦人有一天突然離開，問題就來了 
那些登記在孩子名下的資產，到底是「公司的公款」，還是「孩子的個人財產」？ 

當然實務上更多的是，自己的房產、現金、股票，因為種種原因，借用親屬、朋友的名義登記，或放在別人的帳戶下。當財產所有權人本人過世了，這筆不在你名下的錢，能討回來嗎？ 

如果發生在家庭內， 這不只是法律問題，更是一場撕裂家族信任的風暴。

什麼是「借名登記契約」？ 

在台灣，「借名登記」並非民法明文規定的契約（法律稱之為「無名契約」），但因其側重當事人間的「信賴關係」，實務上公認其性質與「委任」關係極為類似。 

所謂「借名登記契約」，是指當事人約定，一方（借名人）將自己的財產登記在另一方（出名者）名下，但該財產的實際管理、使用、收益及處分權，仍保留在借名人手中。 

台灣名人的借名登記爭議：#三民書局案例 

在台灣，類似的借名登記爭議，更是屢見不鮮。其中一個最受矚目的案例，就是老字號出版巨頭——三民書局的家族爭產事件。

三民書局創辦人劉振強

三民書局由劉振強白手起家創辦，是台灣最具規模的出版王國之一。他一生強勢主導企業經營，對子女具有高度權威。 

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，許多家族企業主習慣用「最方便」的方式處理資金：不需要開會、不需要書面決議，只要創辦人一句話，子女就會乖乖交出印章、存摺，讓公司資金在個人帳戶之間自由調度。 

這樣的模式，在創辦人在世時，沒有人敢說一句「不」。 但當劉振強在2017年過世後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
第一顆炸彈：3,173萬元的保單，到底是誰的？ 

三民書局（由現任負責人次子劉仲傑代表）對長子劉仲文提起訴訟，主張創辦人生前以長子名義投保的一筆保險，屬於「借名投保」，也就是公司借用長子的名義來投保，保費由公司支付，所以保險金應該歸還給公司，而不是由長子個人領取。

• 故事細節
  這筆保險金高達3,173萬餘元。 
• 次子劉仲傑一方主張： 
  - 父親生前對子女擁有絕對權威 
  - 父親經常直接指示子女提供個人帳戶、印章作為公司資金調度使用
  - 子女從未敢質疑或拒絕 • 這張保單的保費確實是由公司資金支出
  - 因此，保單只是「借長子的名」來投保，實質資產應屬於公司 
• 長子劉仲文一方則主張：
  - 這是父親為子女未來安排的保障
  - 父親生前從未說過這是「公司資產」 
  - 這是父親對子女的「贈與」，而非借名登記 
  - 保險金理應歸屬被保險人（也就是長子）本人 
• 法院怎麼看？ 
  法院審理後認為： 
  - 父親雖然有使用子女帳戶調度資金的習慣 
  - 但就這張保單而言，父親的決定更多是基於其個人意志與親情安排 
  - 沒有證據顯示公司曾經召開董事會決議「借名投保」 
  - 也沒有書面的借名登記契約 
  - 最終判決：長子劉仲文勝訴，3,173萬餘元的保險金無須返還公司。

這筆錢在法律上被定性為長子的個人財產，而不是公司的資產。

筆者身為律師＆理財規劃顧問的價值：不只是「寫」，更是「把關」

• 確認法定要件全部符合（這是基本）遺囑的形式要件非常繁瑣，律師要確保每一項都做到位。簽名、見證人資格、日期、方式……缺一不可。
• 評估立遺囑人的遺囑能力如果立遺囑人意識不清（失智、重病等），遺囑未來可能被挑戰。 但也並非所有的失智失能長輩，都不能立遺囑。 所以需要具備長照專業的律師，先幫你諮詢評估。 筆者也接觸過許多長照家庭，因此有能力協助評估。
• 整合遺囑、信託、保險等工具，幫你達到你的目的案例中的阿嬤，要達到讓她的兒子還有兩個孫子繼承祖厝的目的，不是只要寫一份有效的遺囑就好。遺囑執行人、遺產稅、特留分...，這一些都需要配套安排，未來繼承財產時才不會遇到障礙！

新聞報導，阿嬤做出這個決定，部分的原因是，其他子女有人曾經因為財產問題，對阿嬤動粗。如果我是阿嬤的律師，我會同步提醒她，民法第1145條「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，經被繼承人表示其不得繼承者。」喪失繼承權的規定，以及留下證據。 

這個案子裡的律師，可能平時沒有在協助客戶立遺囑，也沒有查法律相關規定，因此忽略了最基礎的「簽名要件」，導致整份遺囑失效。 

這不是阿嬤的問題，也不是家屬的問題，而是律師沒有把關到位。 因此，找有寫遺囑經驗的律師，以及能夠做完整配套方案規劃的律師，非常重要！

第二顆炸彈：1,464萬元的存款，是公司調度款還是母親的養老金？

另一場戰役，發生在第二代與第一代之間。 

次子劉仲傑代表三民書局，控告自己的母親——創辦人遺孀劉張數，主張她名下帳戶內約1,464萬元的存款，是公司「借名登記」在母親名下的公司調度款，母親涉嫌侵占，要求返還給公司。 

• 故事細節
  母親劉張數的立場非常清楚： 
  - 這筆錢是丈夫感念她多年辛勞 
  - 丈夫生前明確告訴她，這是留給她安度晚年的「養老金」 
  - 丈夫經營強勢，常將資金在各帳戶間挪移，這是長期以來的習慣 
  - 不能等丈夫過世後，才把每一筆錢都說成是「公款」
  次子劉仲傑一方則主張：  
  - 這筆錢長期在公司調度使用範圍內 
  - 母親名下帳戶只是父親「借名登記」的工具之一 
  - 母親不應將公司資金據為己有 
• 法院怎麼看？ 
  這是一場「借名登記」民事攻防與刑事侵占罪的交鋒。 
  刑事部分：檢察官認為，證據不足以證明母親有侵占意圖。因為公司與個人的資產長期混用，已經難以明確區分，母親沒有「不法所有意圖」的明顯事證。 
  民事部分：二審法院最終判決母親免還，認定這更多屬於繼承人間對於財產歸屬的民事糾紛，而非母親對公司資金的侵奪。  

又是因「借名登記」約定不明，導致公司的主張無法獲得法院支持。 

法律小提醒_借名登記的風險

從三民書局的案例可以看出，家族企業中的「借名登記」至少有以下幾個風險： 

• 舉證非常困難
  主張「借名登記」的一方，必須證明存在一個內部契約「也就是雙方約定，一方出名、他方出資、管理使用收益處分權均歸他方」。
  在家族企業中，很多借名登記根本沒有任何書面文件。 子女把印章和存摺交給父親，這在法律上不代表就成立了「借名登記契約」。
  1. 法院要的是：有沒有契約？有沒有董事會決議？有沒有會議記錄？可以證明「主觀借名登記合意」？ 
  許多人以為拿得出匯款單就穩贏。 事實上，若沒有「借名登記的主觀合意」證據，法官極可能認定該筆出資屬於「贈與」。缺乏書面契約，資產在法律上就是登記名義人所有。 
  2. 出資人在財產登記在對方名下後，是否仍然「實質管理使用收益處分財產」？ 
  如果是不動產，主張借名登記關係存在的一方，最好能提出以下證據：「購屋出資、持有期間稅費繳納（地價稅、房屋稅）、實際居住收益管理、權狀保管」。
• 家族內的「方便之門」，往往成為日後爭產的訴訟之源 
  很多人會說：「我們是一家人，不會計較那麼多。」 
  但現實是，當創辦人不在之後，曾經的「一家人」很可能變成法庭上的「原告」與「被告」。
  越方便的安排，拆解起來越困難。 
• 借名登記即使成立，也不一定能討回來 
  即使法院認定借名登記成立，也只是確認登記名義人有「返還資產」的義務。 
  但如果登記名義人已經將資產轉賣給第三人，或是資產已經不存在，原所有權人無法追回資產，只能轉向登記名義人請求賠償！
  而不能取回財產！ 這對長者及其他繼承人而言，是極其殘酷的法律現實。
• 實務建議 
  如果你目前是家族企業的經營者，或者你曾經將資產 ＃借名登記在他人名下，以下幾點建議提供參考：
  - 儘早進行資產盤點  釐清哪些資產是「借名登記」、哪些是「個人財產」。
  - 將借名登記書面化 透過書面契約，搭配律師見證或公證人公證，將借名登記的關係，白紙黑字記錄下來。
  - 考慮將資產「實質歸位」 如果條件允許，透過贈與、買賣，將資產回歸到真正的權利人名下。 
  - 家族企業的傳承規劃 除了資產歸屬問題，更要思考股權結構、經營權安排、以及家族治理機制的

吳律師的說愛提醒：

「真正的資產傳承，是留下一套不讓家人對簿公堂的制度。」 

三民書局的借名登記爭議，帶給我們一個很深的提醒： 
「財產登記在誰的名下，法律上就推定是誰的。」 
家族企業的資金調度「方便」，如果是建立在沒有書面約定的基礎上，往往不是節省時間，而是在為未來埋下訴訟的種子。 

真正的資產傳承規劃，不是在事後打官司證明「其實這是公司的錢」（或這是「父親、母親」的錢），而是在事前就把界線劃清楚。 

在法律實務中穿梭多年，我看過太多因為「不好意思」而釀成的遺憾。許多長輩總覺得白紙黑字會傷感情，卻沒想到，當模糊的約定對上人性，最親密的家人往往會在法庭上兵戎相見。 

法律工具不應被視為冷冰冰的訴訟武裝，而應是守護晚年尊嚴與家族和諧的護城河。 我始終堅信「界線劃清楚，感情才長久」。 

透過專業的法律預防，我們留給家人的將是溫暖的遺愛，而非無窮的遺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