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朱國鳳專欄】外籍看護為什麼會「失聯」？失聯後的SOP要怎麼進行？

「阿娣一整晚都沒回來」，家母來電通知我。

家父過世，我們兄弟姊妹也陸續移民、移居外地、或出嫁，家母成為典型的「獨居老人。」由於失能程度逐漸加重，加上擔心她獨居時的安危，幾年前，我幫家母聘僱了外籍看護。

阿娣是照顧家母的第二位看護，我接到電話時，第一個念頭是擔心她的人身安全。因為阿娣有事先請假，她休假一夜未歸，我很擔心她會不會出事了？

於是我立即與人力仲介聯絡，想請人力仲介協助向警方報案。沒想到仲介業者要我先回娘家查看，並且預告說，「阿娣可能是落跑了！」

我的第一個反應是，「怎麼可能？」

我來到阿娣房間，乍看床上與桌上都還留著她的個人物品，但是衣櫃與五斗櫃卻幾乎清空了。我怔怔看著窗外，阿娣的幾件衣服都還晾在架上，其實主人已經不知去向。

當下我心裡有點受傷，自認給予阿娣完全的尊重，真是不知她為何不告而別？

我很想跟家母的第一任外籍看護Tina聯絡。Tina是任職期滿返鄉，返鄉後懷孕生子，line給我看寶寶的照片，雖然我們已經沒有勞雇關係，我還是寄送彌月金飾到印尼，謝謝她任職期間照顧家母。

我想跟Tina聊聊，同是外籍看護工，為何有的能夠「做好做滿」，有的卻是「棄職潛逃」？但是我知道，Tina能夠給我的答案僅供參考，我更想了解現象背後的全貌，於是特別專訪外籍勞工的主管官署：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。

勞動力發展署跨國勞動力管理組組長薛鑑忠首先提醒，請勿用「落跑」、「逃逸」等字眼，最好是用「失聯」、「行蹤不明」等形容。

(圖片來源：pixta)

因為若站在外籍勞工輸出國家的立場，甚至會認為他／她們只是「離開契約工作地」。

▍ 失聯原因歸納，錢少+事多

根據統計，從民國81年截至107年3月，在台行蹤不明的外勞總人數約5萬1千人，外籍看護工約占52%（包括機構看護工與家庭看護工），每年發生率平均約3~4%。

針對這種每年都會有一定比例的外勞失聯現象，勞動部曾對社福類雇主進行調查（指有聘僱外籍看護工的社福機構）。雇主表示失聯原因依序為：

1. 有同胞慫恿或轉介
2. 有較高待遇的吸引
3. 有非法媒介協助
4. 溝通不良。

105年間，勞動部也有委託學者進到收容所，直接對尋獲的失聯外勞進行調查，勞方表示原因依序為：

1. 雇主管理與溝通不佳（34%）

2. 工作量過重（24.5%）

3. 較高待遇吸引（19%）

4. 工作環境不佳（11%）

5. 朋友慫恿（6.6%）

6. 快要返國（4.7%）

綜合勞雇雙方的調查，薛鑑忠表示，外籍看護工「逕自離開契約工作地」的原因歸納主要有：1. 被較高待遇吸引、2. 不堪較重的工作量、3. 環境因素。

先以待遇而言，家庭看護工雖然包吃包住，但是跟非法聘僱的待遇相較，實際落袋的金額較低。人力仲介業者表示，甚至有外籍看護工剛入境就失聯了，明顯是為了賺更高的待遇而來。

(圖片來源：pixabay)

再以工作量而言，薛鑑忠根據調查報告表示，被照顧者的失能程度越高，外籍看護工失聯的機率也越高。但是薛鑑忠也提醒，外籍看護工選擇不告而別，往往不是單一原因，而是多重原因。

當多重原因出現，同時外籍看護工失聯的代價，又在他／她們可承受的範圍時，「阿娣們」會傾向選擇不告而別。

按照目前的法令規定，外籍看護失聯要付出的代價其實不輕，包括有1. 罰鍰、2. 收容期間費用、3. 遣送旅費、4. 終身不得應聘來臺工作。

根據就業服務法規定，「外國人未經雇主申請許可，不得在中華民國境內工作」，違反罰鍰為3~15萬元。但據了解，即使非法工作的外國人被尋獲，由於收容期間有一定的時間限制，期滿就要遣返回國，除非再向法院提出申請，因此不利於進一步調查與實施罰鍰。

至於收容期間費用、與遣送所需旅費，依照就業服務法有一定的負擔順位，依序為：1.非法容留、聘僱或媒介外國人從事工作者；2.遣送事由可歸責之雇主；3.被遣送之外國人。

也就是說，對於失聯而被尋獲的外國人來說，罰鍰來不及上身，收容期間的費用，與遣送的機票錢，又只是第三順位，失聯真正的代價，只剩下永遠不准應聘來臺。

▍ 扣留護照與居留證，無效且違法

了解看護工失聯的原因與代價後，我們對於外籍看護工要有的認知是，「他／她們並不是一個穩定的勞動力來源。」因為失聯的原因很多重，失聯的代價很有限，讓外籍看護工在崗位上穩定的挑戰並不小。

再加上就業服務法第42條明定，「為保障國民工作權，聘僱外國人工作，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、勞動條件、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。」從政策面來看，為了優先保障本國人的就業機會，外籍看護工的引進數量也要有一定的管控，不是缺多少、就能引進多少。

(圖片來源：photoAC)

而且失聯現象是「防不勝防」。有的雇主會「保管」外籍看護工的護照或居留證，這已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7條第8款，「非法扣留或侵占所聘僱外國人之護照、居留證件或財物」。除了會被處新台幣6~30萬元的罰鍰外，還會被廢止聘僱許可。

薛鑑忠也提醒，外籍看護工失聯的目的不是為了出境，而且非法聘僱的雇主也不需要他／她們的護照與居留證，想要藉由「保管」護照與居留證的手段而留人，是既違法且無效的。

因此薛鑑忠認為，臺灣不能長期倚賴外籍看護工，也不能把外籍看護工當成唯一的照顧人力來源，而是當作輔助的來源。早日建立穩定的本國長照人力系統，仍然是刻不容緩的。

薛鑑忠也提醒雇主們，要以同理心對待外籍勞工。譬如有部分外籍看護工投訴，照顧臥床的長輩，每兩小時就要翻身、拍背，嚴重缺乏睡眠。如果家人都吃不消，外籍看護也有體能的極限。

因此給予合理的休息時間、休假時間，尊重宗教習慣、飲食習慣，讓外籍看護感受到關懷，即使有高薪的誘惑，或許可以儘量降低失聯的機率。

▶ 外籍看護失聯，後續處理流程

Step1：確認連續曠職三天

按我國勞基法規定，勞工連續曠職三天才能解雇。譬如阿娣逾假未歸，要滿三天才能達到解雇條件。

Step2：達解雇條件後的三天內，書面通知相關主管機關
 

• 包括當地縣市政府勞工局、移民署專勤隊、警察機關，並副知勞動部。
   
• 若未按時通報，會處以新台幣3~15萬元罰鍰。

Step3：通知主管機關滿三個月後，才能申請遞補
 

按就業服務法第58條規定，「……外國人於雇主處所發生行蹤不明之情事，依規定通知入出國管理機關及警察機關滿三個月仍未查獲。」並且是「因不可歸責之原因……得向中央主管機關申請遞補。」

我在網路討論區看到不少網友留言認為，「三個月的空窗期實在太長」、「是要懲罰雇主嗎？」薛鑑忠為此特別解釋就業服務法的立法背景，與修正演變。

就業服務法是於民國81年立法公布，立法主旨是以「保障國民工作權」為前提，「聘僱外國人工作，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……因此有必要管控來臺工作外國人的數量。」

(圖片來源：pixabay)

早期甚至要等尋獲到失聯的外籍勞工後，雇主才能申請遞補。民國96年修正為「滿6個月未查獲」，102年再修正為「滿3個月未查獲。」

空窗期的目的，一則是要讓警察機關有足夠時間尋找失聯外籍勞工，二則是考量到道德因素，如果完全未設空窗期，不良雇主可能會更有恃無恐，不願改善工作量或是工作環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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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作家｜朱國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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