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為被長照者，不如開始計畫成為「監獄老人」？-《沒有人認識我的同學會：寫給親愛的老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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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在經歷這些後，看到一篇關於日本監獄中老人受到良好照顧的報導，驀地滿心喜悅，彷彿黑暗中見到一絲光明。沒有工作，沒有退休金的我重新找到了全新的人生目標——是否從現在開始好好規劃我的犯罪之路，以便將來能夠不拖累子女，放心在獄中安享晚年？

作者／王蘭芬

快成為九旬老翁的我爸，去年因胃潰瘍造成的嚴重貧血虛弱暈眩，緊急送醫院急診室輸血。在兵荒馬亂如戰地救護站似的急診室躺了兩天，等不到病房，照顧的家人連一張椅子都沒得坐，爸爸不安到神志糊塗，醫護忙到無人能稍停一下腳步回答慌亂疲憊至極的我們的問題。

今年老爸又發生同樣狀況，病情更加令人擔心。

三番兩次舟車勞頓人仰馬翻各科掛號，漫長地等待看診，排好多種又要等好久的檢查，再回診看報告，似乎不是這科問題，再重新掛別科……好幾週後神經內科醫生還是只能猜測，或許是小中風引發類帕金森氏症。開始用藥後沒幾天半夜起來上廁所突然摔倒，媽媽急著去抱爸爸起來，一下子用力過度，腰椎一節滑脫一節壓扁。

（圖片來源：pixabay）

原本看來似乎還算勇健的兩個老人，在幾星期內相繼坐上輪椅。生活不再能如常，九成以上的枝枝節節需要人一一幫忙。在南部教書的弟弟即使是就近，也來回各需要一個小時左右車程。到家還要載爸媽看醫生，做檢查，陪復健，備吃食，買日常用品，幫忙提水（是的，高雄人現在還在買水喝），又累又忙到沒時間回台北的家，弟弟的小孩小開心（她已經配合爸爸回高雄好多次了）常哭著說：「我想把拔。」

於是我週間或者當天來回，或者過一夜，甜甜堂堂讓老公接送照顧，高鐵往返不知多少次，處理看醫生、生活瑣事，重新組織出無障礙空間，購買安裝輔具，想辦法安撫身體痛苦、心理焦慮的爸媽。妹妹則利用假日，有時也得向可怕的主管臨時請假，趕回高雄與我們輪班做那些無盡頭似的照護工作。

好朋友提醒我，不要放棄長照中心的資源喔。上網填申請表，承辦人聯絡，承辦人到家評估，承辦人寫報告上呈，這過程算是快速得令人欣慰的。但最後核准下來的，是一週兩次每次一小時的用輪椅推老人出去散步，或是每週一次一小時的清潔居家服務。

內容是洗衣服或晾衣服，因為只有一小時，衣服放進去洗的話就沒辦法等它洗完晾。打掃的話也只限於我爸房間的範圍，不能要求打掃床底下，因為怕居服員腰會閃到。一個星期有一百六十八個小時，扣掉居服員前來的一個小時，還剩下一百六十七個小時。在我弟要上課，我妹要上班，我要照顧小孩的那些秒針滴滴答答的小時裡，兩個老人要吃飯、要喝水、要洗衣晾衣、要復健……還有萬一身體突然不舒服的話，到底該怎麼辦呢？

（圖片來源：pixabay）

如果這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，那叫什麼呢？長照中心的人好心，說：「你們趕快申請外勞吧！」申請外勞必須要由已跟衛福部登記有案的醫院，裡面的看診醫生評估（而且不能看第一次就拜託人家開，要看好幾次之後），確定有非請外籍看護不可的情況，才能拿表格回家填。

這期間，還要帶老人去拍照，自己找外勞仲介，填好一切資料，然後再推著輪椅回診請醫生蓋章，統一由醫院送出表格。終於跑完流程鬆了一口氣。仲介說，至少還要再等三個半月喔，三個半月已經是快的了。眼前只能看到，分別從地下室及三樓搬到一樓起居的爸媽，在陰暗的空間中，一個躺在床上、一個坐在輪椅上安靜等待時光流逝的身影。

我無意討論政府的長照制度或健保，甚至公務人員退休金問題。只是在經歷這些後，看到一篇關於日本監獄中老人受到良好照顧的報導，驀地滿心喜悅，彷彿黑暗中見到一絲光明。沒有工作，沒有退休金的我重新找到了全新的人生目標——是否從現在開始好好規劃我的犯罪之路，以便將來能夠不拖累子女，放心在獄中安享晚年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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