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如何接納死亡,同時繼續活下去?-《老年的意義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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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接下來幾個月的疼痛令我母親不堪消受,侵蝕著她的生命。疼痛宛如大海,而她陷溺在其中,看不到邊際,也無意靠岸。

    作者/約翰.利蘭 

    「我沒有為了什麼事而難過,可是我受夠了。」
     
    「其實,我希望沒有來世。我無法想像任何事永無止境。我想念華特,希望來生可以與他相遇,但我知道不可能。其實想起來還滿安慰的。一切都有結束的一天,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。」 ──約翰.索倫森,九十一歲。
     
    約翰.索倫森教了我們最難的一課──如何接納死亡,同時繼續活下去。他並不
    憂鬱,其實沒自殺傾向(雖然他有時說希望自己主動求死,但他並沒有那麼做),時常開開心心的。
     
    他回味自己一生的回憶,從在紐約上州的童年,到與華特.卡隆的長年戀情。他住的公寓完全按自己的希望來布置,這對他很重要。他只是想死。他說:「我已經有了美好的一生。起初我很遺憾事業沒做更大,但我有華特,那就不重要了。我們共度了很棒的一生。」但他說,活了九十一年之後,「現在
    人生給我的補償已經不夠了。我很樂意結束此生。」
     
    二○一五年初,我遇到約翰時,知道了如何在不造成
    痛苦或折磨的情況下殺死一個人。
     
    我不在這裡分享做法,不過網路上到處都是類似的有用資訊。幾年前,我考慮過殺死我母親。那是她第二次
    脊椎融合手術之後的事──那次她差點因為感染而送命,她怪我和我弟弟同意插餵食管,讓她活下來。我剛從伊拉克回來,回到我的婚姻和我在紐約的生活。手術之後,母親摔了一跤,手術位置上方的脊椎有個壓迫性骨折
     
    醫生解釋道,脊椎骨經年累月會變得疏鬆,因此像鬆脆的海棉一樣破碎。任何療法都無法讓脊椎骨恢復良好結構。
     
    接下來幾個月的疼痛令我母親不堪消受,侵蝕著她的生命。疼痛宛如大海,而她陷溺在其中,看不到邊際,也無意靠岸。她痛恨
    物理治療,討厭刻意用會痛的方式做動作,止痛藥的舒緩效果愈來愈差。

    一位疼痛管理專家建議電燒她脊椎周圍的一些神經,減緩一點痛苦,改善她的心情。但疼痛死恢復燃,比起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,現在已經沒有靈藥能帶給她希望了。一天,她的看護更換她身下的看護墊時,她頭朝床腳倒在床上,躺在那裡呻吟。



     


     
    那時我開始收集協助自殺的資料。我心想,那是我欠她的。
     
    幸虧從來沒走到那一步。她老人公寓的醫生提高她的止痛藥劑量,直到她終於可以自由活動,後來她逐漸恢復了原先的生活──和同一群朋友吃晚餐,偶爾坐著老人公寓的廂型車出去,每週上西班牙文課和陶藝課。多虧她那輛電動滑板車,她的活動力可以滿足她的需求。她的
    看護提供了陪伴與慰藉。問題是她仍然想死。後來,她告訴我:「我好恨。對上帝的信心沒了。我不認為上帝愛我,要我這樣活下去。我現在多少還覺得是那樣。」

    當生命只剩躺在骯髒的看護墊上扭動身子,我覺得想結束這樣的生命是情有可原。但如果生命中充滿那麼多辛苦贏得的慰藉,想從這樣的人生中解脫,不是太任性了嗎?
     
    她不以為然。她引用了首老詩,說是詹姆斯.喬伊斯(James Joyce)之作:「我這麼老,這麼累,想順流而下到大海。」她說,她有用的歲月已經過去,眼前只看到更多的痛苦和衰退。「我是這麼看的。可能目前我只是害怕吧,不知道。但那情有可原。誰都不想撐太久。」
     
    每次我造訪約翰時,都會想起我母親。約翰矛盾的一個地方是,他愛聊天,所以即使聊想死的事,他也開心。他小時候常因為太多話而惹上麻煩,上了年紀之後,他老愛說這個故事,說這故事之前還通常已經先沒完沒了地聊上好一陣子了,而且說話的人多半是他。即使聊的是死亡,他也面帶微笑,愈來愈有生氣,然後不久就換到別的話題。約翰和我母親不同,雖然目前能享受的樂趣不多,但他似乎樂在其中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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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死亡
    老年的意義:我和那些老人共處的一年
    作者/約翰 ‧ 利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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